这一瞬,那自劫数之外落下的轻叹,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落,让原本沸腾的油锅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。
无为子唇角那抹原本近乎狞厉的笑意,硬生生地僵在了脸上。他维持着仰天嘶吼的姿态,双目暴突,眼角裂开的血丝里正渗出暗红的晶泽。
可他的声音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,在喉咙深处化作一缕破碎的嗬嗬声。
天地间,没有风。
只有远处的钟声,在极远极深的灰雾边缘,沉闷地敲响。
当!
一声。
那声音不紧不慢,仿佛带着某种跨越纪元的沉重。随着钟声荡开,无光井残破的井壁四周,那些翻卷的灰雾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下沉降,凝成实质般的铅灰色。
地面上的石阶,白得森然,像是用无数截被剥离了生机的臂骨铺就。而那柄悬浮在苍穹之下的墨色魂幡,正随着钟声的余韵,极缓、极轻地向下一垂。
在这样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中,无为子终于从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颤栗中挣脱出来。他猛地低下头,死死盯着那柄悬在头顶的魂幡,眼中非但没有惧意,反而迸发出一种困兽般的凶戾与疯狂。
“凭什么?!”
他突然狂笑起来,笑声尖锐刺耳,在空旷的灰域中激起层层回荡:
“你们凭什么审判我?!”